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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务室窗口下的乐曲

2018年12月07日   来源:遵义网     访问次数:0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我从铁路运输生产第一线的火车司机转岗到南宫山遵义机务段工会工作,办公室紧挨着段财务窒。在机关,就数财务室人多。我的邻桌总嫌他们嘈杂,好在我并不觉得。原来跑车的时候,许多人把那无休止的车轮与钢轨的撞击声当成烦恼,而我总觉得那是一首悦耳的歌。现在和那些会计成了邻居,那不时传过来的原来是拨算盘的哒哒声,后来是按计算器摆弄微机的嗒嗒声,在我听来,都是一曲曲明快的音乐。

  那时每月的工资不像现在无声无息地就直接打入自己的工资卡,而是需要自己到单位财务部门去领取。特别吸引我、使我感兴趣的,就是每月领工资的那一天在财务室窗口下那一场特殊的乐曲演奏。多年来,我分明从这些乐曲声中触摸到时代的气息、改革的脉搏、群众的呼吸。

  它曾经是一曲咏叹调——

  来领工资的人们步履沉重,不知是负担不起缀满补丁的黑油油的老兰布工作服,还是熬不住连轴的夜班。眼睛布满血丝,脸色却是苍白。聚集在财务室窗口下的人们神情倦怠,木然无声,只有对面农田里的嗦嗦草声,似乎在嘲笑那些总是长不大的禾苗。人们例行公事般签名盖章后,默默地看着那几张屈指可数的钞票,这就是辛勤劳动一个月收获的象征呵。时不时有人呐呐地念叨几句“什么时候工资能开上一百,我就心满意足了”之类的话,能引起的共鸣也不过就是一片众多的叹息了。能说什么呢?财务室的窗口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呢?人们领了工资就匆匆离开,不管如何,趁手中刚有了钱,先把一个月的粮买了,保住有饭吃再说其他。

  耳听窗外一阵阵的咏叹调,面对它的一群群演奏者,我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凄凉。和他们一样,我希望这低沉的咏叹调早点打上休止符。该来一段圆舞曲了。人们祈望着春风的吹拂,渴盼那秋天的收获。

  它的确奏出了一段使人亢奋的圆舞曲——

  沐浴着改革的春风,旋转着轻快的脚步,一串串爽朗的笑声挟带着人们一次次地涌向财务室窗口。不管是下夜班的,还是即将出乘的,似乎都注入了一股活力,在这里聚成欢欣的浪潮。他们算计期待着自己一个月耕耘的收获,人潮簇拥着的一双双手高举着一沓沓人民币,此起彼伏,恰如一簇簇浪花,载着丰收的喜悦,扑打着人们。伴随着雀跃的是一阵阵的笑声,一阵阵的议论。有人在点钞票:“一、二、三……”有人就在一旁捣乱“砍猪肝”;“四、五、六……”“吃鸡肉”。欣赏着这特殊的悦耳的舞曲,我真想和着那点钞的节拍,来一段华尔兹什么的。

  想起以前领工资时的那种酸楚劲,我禁不住想找人说说话,恰巧看见一位从前的师傅。传说他有一次在吃乘务饭时,一块肉不小心从机车窗口掉下来,被一只公鸡啄住,他心痛至极,经过一番奋力抢救,才鸡口夺食,免了一场遗憾。这次我问他此事是否属实,他却环顾左右而言他,说是现在一般都不去打乘务饭了,要吃好的,方便得很,兜里又有钱,何必为省几个钱去丢人现眼,万一安全看不住,反而多的都蚀了。

  是啊,我的同事们似乎是心满意足了,以前所梦想的像“工资过百元”啦,“顿顿像过年”啦,“冰箱加彩电”啦,现在居然一件一件的成了真,怎么能不叫人高兴呢?

  不过,这圆舞曲慢慢地成了变奏曲了——

  满意了一阵子的人们又开始嘟嘟囔囔了。每到领工资的这一天,发钞票的窗口好像成了兜售不满、批发牢骚的集市。人们虽然还是拥挤计算着,但往日的热情和喜悦在悄悄地冷却降温。拿在手上的钞票还是不少,或许还要多一点,但人们显然开始不满意了。是人变得不知足了吗?我问一个和我同时上班、工资却是我一倍多的师兄:“和以前比,和我比,你为什么还不满意呢?”他却反问道:“你为什么不把物价上涨和工资增加的速度比一比呢?你为什么不把那些明星的高收入和我们比一比呢?”

  的确,改革一再提高了人们的生活水平,但出现的一些社会现象毕竟也是让人难以接受的事实,这难道真的如某些专家学者说的是社会发展进程中不可避免的现象?

  有人说:“钱是多了,该置的东西也都置了,可是反而觉得生活没有什么意思,没劲透了。”也怪,没有钱想钱,有了钱又觉得不满足。看来,没有理解和尊重,没有丰富多彩的精神活动,失去精神支柱,光是有钱并不能代替一切。有的人不是在一切向钱看的追求中把更需要珍惜的东西忽略了吗?难怪人们会不满意、会烦恼莫名了。没有了理想,没有了信念,钱多又何益?

  一个月,又一月。一次人潮,又一次人潮。财务室窗口下的每一次聚散,都使人感受到时代的变迁。每一次曲终,都让人久久地回味。我坚信,石在,火种是不会绝的,人在,路总是要走下去的。不管是咏叹调、畅想曲,还是小夜曲、圆舞曲,还是变奏曲,我们民族的和弦总有一天要协调起来、要高奏起来的。改革开放四十年的历程证明了这一点。 (吕昌均)


   《遵义日报》(2018年12月07日05版)  


(责任编辑:肖静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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